《少女里美ゆりあ》
晨光浮游于她瓷白的肩线, 课桌抽屉深处,一张褪色照片:
尚未被季风命名的新芽, 睫毛低垂着测量世界的深浅。
纤指划过习题册的峭壁, 橡皮屑悄然积成微型雪山。
正午被铅笔盒的铜扣锁住, 折纸鹤在掌心酝酿一场暴乱。
裙裾扫过廊下幽蓝的阴影, 她体内正孵化透明的蝉。
镜前练习九十度鞠躬仪轨, 发梢的夜露比泪更咸。
放学途中的金鱼缸突然倾斜, 鳞光在柏油路上灼烧游窜。
她俯身拾起一片橘红的火, 饲养员在橱窗后记录蜕变。
水藻缠绕书包暗袋的深处, 玻璃折射出十七种“可爱”标签。
钢琴声切开奶油色暮霭, 指节在黑白键上练习沦陷。
琴谱缝隙蔓生蕨类植物, 休止符里蜷缩着未寄的信笺。
窗外有人吹响玻璃口琴, 月光浸透她亚麻色的疲倦。
暴雨突袭未关的轩窗, 风掀动百科全书中干燥的蝴蝶。
雨脚踩碎庭前八仙花阵, 她凝视积水里晃动的笑靥。
闪电劈开校徽的珐琅表层—— 某种晶体在锁骨间剧烈震颤。
暗夜行至第七重街巷转角, 自动贩卖机吐出橙光深渊。
她解开制服用银月作别针, 丝绸衬里滑出羽化的茧。
柏青哥弹珠在脚边迸溅, 霓虹将侧影镀上液态的甜。
浴衣下摆扫过祭典余烬, 捞金鱼的纸网盛满易逝的圆。
苹果糖在唇间簌簌剥落, 神轿抬着虚空通过她眼睑。
当花火在鬓边轰然绽放, 振袖里飞出千羽鹤的残片。
她终于涉入自我的湍流, 风暴眼中央静立如白瓷观音。
所有标签在涡旋中剥蚀, 水银镜面浮起原初的星云。
不再需要被命名的容器, 自身即是深渊与光之容器。
标本箱底压着永恒春日, 未拆封的少女斜倚在玻璃彼岸。
她睫毛上栖息整座太平洋, 而名字在标签背面微微发烫:
“里美ゆりあ——生于平成之隙 浮世の花,开向虚无之光”